妇女受暴口述实录:噩梦来时爱我的人已翩然离去

           8月15日上午,我收到一条短信:“我有事情和你说,关系到我和家人的生命安全,求你帮我!”我连忙回电话过去,发现发短信的手机是江苏的,发信人名叫南妮。我们约定在QQ上聊。   打开视频,我看到了南妮。她长得白净清秀,弱不禁风的样子,尽管脸上乌云笼罩,但偶尔,她的嘴角会习惯性地上翘,那时候,俏皮和任性的影子就似惊鸿一瞥,在她脸上闪现。   她一上来就说:“你的号码是我以前在武汉的时候记下来的,那时候很喜欢看你们的真情倾诉,记下来的时候还设想,以后和郎林一起来说说我们的幸福故事,没想到今天找你却是向你求救。”

  爱上一个呆子   我是江苏淮阴人,刚从武汉回家。至于我为什么到武汉,正是我这段噩梦开始的原因。让我从头讲起吧,免得把你弄糊涂了。   我是在南京读的大学。两年前,我去同学家里玩,遇到了一个年轻人。他是我同学哥哥的战友,山东人,名叫强军。他1.80米的个子,精瘦,不怎么爱说话,傻傻的样子。那时候我爱闹,就和同学商量怎么耍耍他。我同学说:“你不是喜欢干他这一行的吗?去告诉他你要追他。”我的确爱捉弄人,但我那时候大三,还没谈过恋爱,要我对一个陌生男人说这话,太难为情了。我同学就激我,说我不敢。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说我不敢,就说:“咱俩打赌,如果我说了,你就请我吃必胜客。”她说好,我就过去了。我站在强军的面前,盯着他看了老半天,把他臊得坐立不安。我和同学都乐坏了。真没见过这么害羞的人。   大概是觉得好玩吧,我要了他的手机号码。我给他发短信,他却一直未回。就在我不抱希望时,他回了,说最近单位管得严,不让用手机。我知道他没有怪我,就和他聊了下去。我故意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话,他说感觉怪怪的,不像我。我说这是向你学的呢,你现在知道这样让别人有多难过了吧。他说那怎么办呢。我能想象出他肯定是挠着头皱着眉,一副难为情的样子。在他面前我觉得我很能干,因为我说什么他都认可,做什么他都觉得我很可爱,而他永远是一副笨笨的样子。有时我气极了骂他,希望他能爆发一下,可根本就没用。他的心地很纯净,像个孩子。这是我和他熟悉以后发现的。

  我向他撒娇,不讲理地骂他,打他,强迫他去看我喜欢的散文诗歌,看完后读给我听。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会打个电话跟我说晚安,每天早晨打电话叫我起床。他说我没有睡醒的声音像小猫,很可爱。所以两年来,他一直不间断地喊我起床。   我渐渐喜欢上了他,可这个呆子只是一味地对我好,什么都不说。我很着急,可我有女孩的矜持,所以就暗示他,可他就像个呆头鹅,我差点拿电话敲他的头,给他唱梁山伯祝英台的十八相送了。没办法,我只好问他了:“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算什么啊?”他说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吧。真是没劲透了。   为了方便联系,我把我的一个QQ号给了他,他把网名改成了“梦妮的唯一”,因为我的网名是“梦妮”。后来,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。我给你看看吧。转正申请书吾仪南妮:   我抱着对你诚恳爱慕的思想和坚定的想娶你的决心,向你正式申请成为你的志愿者。它包括快乐的支持者,烦心的倾诉者,成功的祝贺者,失败的鼓励者,健康的呵护者,生病的爱护者,生活的伴随者,生命的相携者。假如吾仪者同意了我的申请,我会将一生的快乐与你分享,坎坷与你共度,直到白发到海边看夕阳。假如你不同意我的申请,那说明我还有差距,我会坚持不懈。   请吾仪者予以审查和监督。   申请人:强军   批准人:   “批准人”后面,是他留给我签字的。我看得泪都笑出来了,原来这个呆子不呆呢。心里好甜蜜。

  在知道他安全的时候放弃   有时候,强军会莫名其妙地很久都不和我联系,手机也关机。没有他的例行电话,我觉得哪儿都不对劲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经常要出去执行任务。要不是亲眼看到他身上的伤,我都不敢相信他的任务有多危险。   我和强军交往的第二年,单位派他到武汉进行为期两年的进修,我们开始了分离。距离不算什么,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了。有时候他出去执行任务,就杳无音信了。我害怕他会一去不返,越到后来,这种感觉越强烈。我要他不做这个了,可他总说工作需要,再做几年,等可以确定给我好的生活条件他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。我说我只要我们在一起,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。   我知道说不动他,只能努力学习坚强,不让他为我担心。他说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什么顾虑,但现在有牵挂了,我就是他的牵挂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俩都哭了。   他每次不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又去执行任务了,那是我最烦躁的时候。直到去年的11月3日,我实在受不了了,向他提出分手。我害怕面对可能永远失去他的那天,我受不了那样的痛苦,宁愿在我知道他是安全的时候放弃。他很爽快地答应了,说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职业,他不会放弃我,他也不愿心爱的女人受苦。   我整天哭泣,后来就到处做兼职,白天做完了做晚上,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去,倒在床上就睡,偶尔去上网。12月底,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他又出现了,说他不能没有我,只要他活着,就不会放弃爱我,我是他永远心牵的人。自从说了分手,我就下定决心和他永远结束,所以,我狠着心把他的电话挂掉了。他没有逼我,仍然每天给我发短信,提醒我吃饭了,休息了,起床了。我从来都没回过。

  只想要一个平常的生活   在那段最低落的时间里,我在网上认识了郎林,他跟我同年,是名公司职员。得知他在武汉工作时,我心里一动,加了他。第一次我们就视频了,他要了我的手机号码。我心情不好,也想找个人聊聊天,就给了他,没想到他发短信给我,说我就是他梦寐已求的女朋友的样子。在电话里,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,对我也很关心体贴,这对一个刚受过感情挫折的人来说是一场及时雨,我对他的好感越来越多。   那时候,我特别想离开南京。南京有太多甜蜜也是痛苦的回忆,中华门,夫子庙,新街口,雨花台,紫金山……面对那一切,我只想逃。  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郎林,他说可以帮我介绍一份工作,在武汉竹叶山的一家汽车公司,公司经理是他的姐姐。我答应了。

  那时候快到春节了。郎林是东北人,说过年回不了家,还生了病。我就打电话关心他,他忽然说要来看我。不知为什么,鬼使神差地我就答应他了,还和家里人说了。我爸爸妈妈很反对,妈妈说我们了解不深;爸爸说我送你上了那么多年学,你不能给我找一个只有中学学历的女婿回来。可我想,只要他对我好,有上进心,学历低又怎么样呢,我总不能抱着他的学历啃吧?不过,我还是答应他们不让他来了,可他却已经在火车上了。   我只好阳奉阴违地把他带到我家附近的旅馆住了下来。那天是2月13日,第二天我就从家里和他一起去了南京。他送我的情人节礼物是一瓶他自己亲手叠的星星。你相信吗?就在2月14日,我和他刚见面的第二天,就和他发生了关系。其实我在这方面一直很谨慎的,也许是因为感动吧。   第三天,他回武汉上班了,要我把工作辞了和他一起去武汉。我当时还有一点犹豫,没有和他一起走。直到2月底,我发现我在南京实在呆不下去了,就来了武汉。   工作是很顺利搞定了,工资却只是我在南京的零头。人生地不熟,也只有先做下去了。我和郎林同居了。认识他以后,我是抱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的。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子,只想要一个平常的男人,一个平常的生活而已。那段刻骨铭心,就让它失散在风里。

  在情感和理智之间   到武汉的第二天,我见了强军一面。他亲了我,我拒绝不了他。他说分手后他过得不好,要求回到从前。我拒绝了。因为我和郎林在一起了,就该为他负责。而且,我已经不是那个纯洁的女孩了。但是我没有告诉强军我有了另外一份感情,可能是怕他伤心,也可能是心底不想彻底失去他吧。   后来我们顺着路一直走,他牵着我的手,以前的感觉又回来了。那时候天还冷,他把自己的手套戴在我手上,还非要把帽子也戴到我头上不可,我不要,扯到最后,他把我往怀里一拉,说给我焐焐,那样就不会冷了。我偷偷地哭了,知道这样的幸福以后不一定会属于我了。我拼命往他怀里钻,希望能记住他的味道,留住他给我的温暖。不知道走了多久,他说坐车吧,我说不要,就这么走吧。我希望能和他多一点相处时间。他蹲下,拍拍肩膀说:“上来吧。”以前我们一起散步时,我走累了他就背着我走。我爬上了他的背,搂着他的脖子。他背着我走了很久,我趴在他背上无声地哭,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,反正他也不说话了,只是背着我默默地走着。

  他把我送到楼底下。我的理智回来了,因为楼上那个房间里还住着一个等我回去的男孩。   那以后,我上班下班,接受着郎林给我的宠爱。我以为我会这样和他过一辈子。我知道相爱的人不一定会在一起,爱人也比较痛苦,所以我选择了被爱,有一个爱我的人,总比痛苦地爱一个不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好吧。   我和强军还是有来往,不过只是普通朋友,也只是到处玩玩。他给我买衣服,买鞋子,买我爱吃的东西。每次看见他买这买那,我就好难过。   和强军的来往我没有让郎林知道,但最终还是被他发现了。有一次我洗澡的时候,手机放在桌子上,正好强军打电话过来,郎林接了。强军说:“我找我最亲爱的南妮。”   那天晚上,我头一次看见郎林那么伤心。我把和强军的事情告诉了他,并向他保证和强军之间没有可能。   我问南妮:“和强军的来往对你和郎林的关系没有影响吗?”她说:“有吧。郎林总说他是百分之百地对我,我却是漫不经心。”   和郎林之间的第一次争吵是因为一个客户的电话,我讲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,他竟然火了,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摔了,还打了我。我想不明白那么宠我的他竟会打我,当时呆了。

  从小到大,我爸妈都没有打过我。所以我去我同事那里住了三天。第二天早晨,郎林去央求姐姐,也就是我的经理来劝我。我没回去。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,我就出去走走,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我们居住的房子附近。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依赖他,所以三天后,我回去了。   以后的日子他还是怀疑,但我没有了手机,他也抓不到把柄了。后来又有一次,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对我有想法的40岁的男子,是我在南京工作时认识的。女孩有的时候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。我也有想要的东西,那就是一份好的工作,我感觉在武汉没有根,自己是漂着的,没有在南京时踏实,我想终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回南京,那时候我肯定会需要一份工作,而那个40岁的客户可以给我这个工作机会。不幸的是,我们的聊天被前来接我的郎林看见了,他很生气。   我向他提出分手。我觉得既然没有办法回报给他同样的爱,不如离开,这样对他也好。他开始答应了,可后来又要我不要离开他。本来我是下定决心要离开的,这边的工作不是我满意的,但我没想到他会原谅我。我又留了下来。

  最爱我的那个人去了   令我一生心痛的事情发生了。   6月19日,强军来单位找我。前段时间,他毕业实习去了,我们失去了联系。那天见面,我觉得他瘦了很多,状态也不太好。最明显的是头发。以前他的头发很浓密,可那天看到他,他头顶的头发快没了,脑门上也没有什么头发了。我问他,他说是累的吧。我也以为他是忙毕业论文什么的累的,就没再问。   那天,他比以前和我在一起的任何一个日子都开心,而且话很多,老是看着我,现在想起来,觉得那眼神就好像是要把人记到心里一样。可那时我就是没在意。他嘱咐我千万要注意身体,别因为工作把身体累坏了,再多的钱都换不来健康。那时候我刚被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做助理,所以他鼓励我好好干,做个经理出来。我说人际关系太复杂,我想自己做点生意。他说他会赞助我。我让他自己留着。他爸爸和别人合伙投资了一个药厂,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,他的钱都拿给他爸爸还债了。   后来我们去了(世界历史故事)武汉大学。他早就说要带我去看樱花的,一直没有去。后来他又带我去了江滩。以前他老说要教我游泳,那天他说:“没时间了,带你看看吧。”晚上吃完饭他把我送了回去,说过两天忙完了再陪我玩。

  可是第二天,他最要好的一个同学突然来找我,交给我一个10万元的存折和一封信,告诉我,强军在6月份的例行检查中查出患了血癌,今天一早,他从医院失踪了。   我简直不敢相信,连忙打开那封信,只见强军在信中说:“南妮,我走了,不忍心看你的不舍,更不忍心让你难过,所以我选择离开。我的性格让我不能容忍自己靠别人照顾,更不能连累别人,希望你能理解。那10万元钱是我答应你的,可惜我给不了你更多。我会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面对太阳为你祈祷祝福,愿你永远年轻幸福。”   我哭得撕心裂肺,把我们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。我去他们学校找,没有他的踪影;打电话到他的单位,说他未归;连他中学的同学我都找过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他的同学要我不要担心,说他会没事的。可我看得出来,他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。  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了。早知道是这样,我绝不会离开他。我怎么那么残忍啊,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我带给他的,不是快乐,而是忧伤。而他在生命的最后想着的,还是给予。我好悔啊。

  你还好吗   虽然强军的离开抽走了我的灵魂,可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,我是不会离开郎林的。   7月7日那天,我身体特别不舒服。我怀疑是不是怀孕了,就问郎林,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。他根本不回答我,只是说不可能。我好难过。那天晚上,两人一起看电视,他看到高兴处,一巴掌打在我身上,我疼得差点跳起来,眼泪出来了。而他不但没哄我,还把我推到一边,说:“哭去吧。”我很生气,踹了他一脚,他竟扬手甩了我一巴掌,还把我的头往墙上撞。那时候,我真的对他彻底绝望了。我和他在一起5个月,他打了我两次,那漫长的一生呢,他会打我多少次?我不敢想。我坚决要走。  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,我真的怀孕了。我不想带个麻烦回家,所以想把孩子打掉。我让他拿钱给我去医院,他不给。没办法,我自己去了医院。

  他把我买的车票撕了,还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,关了我十几天。他说,如果我敢逃,他就杀我全家,所以我不敢走。我不吃不喝,可他铁了心,对我不管不问。我实在受不了了,7月25日那天,拿了几件衣服逃了出来。在火车上,我收到他给我发的信息,说他想通了,放我自由,让我等他回去亲自送我走。我告诉他我已上了火车,他说:“那你回去把身体好好养养吧。”  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,可是我错了。他无休止地纠缠我,威胁说如果我不回到他身边,他就要杀我全家,就算耗尽所有的金钱和生命他也要让我和我的家人为他陪葬。他记下了我所有朋友的号码,扬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他玩过了。   我没想到他是这么极端的人,对他真的绝望了。可是我该怎么办呢?我父母都是要面子的人,如果他来我家闹,让我父母怎么做人?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被人家说闲话。我想报警,可一报警就意味着大家都知道了,那对我父母的伤害会很大。我真的是无计可施,快被他逼疯了。

  经过一番交谈后,南妮终于认识到,逃避不是办法,她必须正面现实。   你知道吗?生活在恐惧之中的这段日子,心底最大的愿望是想知道强军是否平安。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,他就在西藏,一定在那里。与郎林的事情有个分晓后,我要去西藏找他。可目前,我只能用“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”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。   其实,爱到深处,见与不见,念与不念都不那么重要了,如果能让我再见他一面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只要他笑着,我就可以满足地转身离开。(文中人物为化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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